两种文明织物之间的纽扣:拜占庭和圣索菲亚 从大教堂到清真寺
地理上位于从,的君士坦丁堡守卫着黑海进入爱琴海的咽喉,也是小亚细亚在东方、阿拉伯世界和西方基督教世界的跳板;其中,圣索菲亚大教堂(清真寺)是两种文化交织而成的珍珠,更像是镶嵌在欧亚之间的两种不同文明编织的服装中的一颗纽扣。
自从她出生以来,她就不是一个天生的婴儿。——被破坏过两次,倒塌过几次,洗劫过几次。尽管她命运多舛,但很难隐藏她的荣耀。
插图:君士坦丁堡,艾瓦佐夫斯基(俄罗斯),1856年
2020年7月10日,土耳其最高行政法院通过决议,总统宣布将于7月24日以清真寺形式重新开放伊斯坦布尔的圣索菲亚大教堂,管理权移交给土耳其国家宗教事务委员会。
这座有着1500年历史的建筑,从寺庙到教堂,从博物馆到清真寺——,每当它的功能角色发生变化时,都会引起世界的关注,这是由于这座建筑的双重宗教、文化、政治和历史背景。
东方和西方都将其视为多元文化的象征和图腾。而且,回望整个中世纪留下的艺术遗产,她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建筑杰作。
拜占庭是从哪里来的?
首先,从历史地理的经纬度可知这座建筑诞生的背景。
在罗马帝国于公元4世纪末被分为“东罗”和“西罗”的一个半世纪前,君士坦丁一世(306年至337年在位)登上皇权之巅。皇帝不仅在313年颁布米兰法令,赋予基督教在帝国的合法地位,还在337年去世前接受洗礼,成为罗马帝国第一位基督教皇帝。
拉斐尔和他的弟子《君士坦丁受洗》,当地时间1520
拉斐尔和他的弟子康斯坦丁于1520年受洗
他在位期间,为了扩大罗马帝国的东扩影响,帝国首都于公元330年由罗马迁至拜占庭,并改名为君士坦丁堡。
然而,这并没有阻止罗马帝国的分裂。公元395年西帝迪奥多死后,帝国的领土被划分为东部和西部两部分。西罗马仍以罗马为首都,东罗马以君士坦丁堡为首都,从而开始了所谓的拜占庭帝国时期。
拜占庭帝国是欧洲历史上最古老的封建帝制政权,延续了12个王朝,93个皇帝,直到1453年才被奥斯曼帝国的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征服。
当这个跨越数千年的王朝走到尽头的时候,西方的意大利已经拉开了文艺复兴的帷幕。意大利画家皮耶罗德拉弗朗西丝卡142033541492于1455年完成了这幅杰出的湿壁画。
弗朗西丝卡《君士坦丁之梦》 1455
作为文艺复兴初期敢于探索的杰出画家之一,弗朗西丝卡的湿壁画采用了一套全新的透视、光线和空间处理手法,使得整个画面神秘莫测,叙事细节令人信服。
他利用光线与阴影,营造了一种富有景深变换的舞台式的效果,手执武器的护卫站立在帐篷两侧的阴影中,观众的视线自然地被引导于画中央的两位主角——睡梦中的或“梦游”状态中的君士坦丁一世。
尽管弗朗西斯卡采用了全新的技法为我们呈现出这幕幻景,但却叙述了一个老故事,故事与刚刚覆亡两年的“拜占庭”帝国一样古老:
在同敌军交战的前夜,君士坦丁梦见一位天使飞临他的军帐,展示了代表基督的十字架。此前的罗马军旗中的图腾采用的是鹰的图案,这来自古罗马的传统,获得启示的君士坦丁在梦醒之后,让士兵将军旗以及盾牌上的鹰换作了十字架,并且赢得了胜利,不久后他便颁布了米兰赦令。
君士坦丁一世所赢得的这场战役名叫“米尔维安大桥之战”,发生于公元312年的台伯河上。他集结军队进攻由自封“奥古斯都”的马克森提乌斯所守卫的罗马城,双方都投入了10万人参与战斗,最终在通向罗马城的米尔维安大桥上给予后者以重创。
拉斐尔及其弟子 《米尔维安大桥之战》1520年
拉斐尔及其弟子《米尔维安大桥之战》局部
比弗朗西斯卡晚一个世纪的文艺复兴盛期大师——拉斐尔也参与创作过类似的系列题材。在他于1520年英年早逝后,他的弟子继续完成了这一系列画作。
这些画作如今保存在梵蒂冈博物馆的拉斐尔厅(Raphael Rooms)内,其中这幅《米尔维安大桥之战》(The Battleof the Milvian Bridge)便展示了上述战斗的场面。
在同一大厅中,同样由拉斐尔的弟子们最终完成的这幅《十字架的幻觉》(The Vision of the Cross),从另外一种风格叙述了君士坦丁于梦中受到启示的故事。
拉斐尔及其弟子 《十字架的幻觉》
《十字架的幻觉》细部
在准备战斗之前,天空中飞来了几位护着十字架的天使,右边飞舞着一条恶龙,其下的标语上书写内容是希腊文:“用这个,所向披靡”。
贰 圣索菲亚大教堂与其缔造者们
从罗马到君士坦丁堡,其间隔着1376公里的距离,早在君士坦丁一世迁都于此前10个世纪,这儿是古希腊人建立的一座名为拜占庭的小城镇。
我们再从艺术史的角度来回顾下这段时期——公元前7世纪地中海地区最为发达的文化霸主,当属希腊的各个城邦。那时期的古希腊正处于所谓“神话时期”,在艺术风格上处于“古风时期”(见第十五篇文章:《神话时期的希腊艺术风格简史:高度概括的几何式风格与奥特曼式的微笑》);
而古罗马人的祖先们,才刚从特洛伊逃往亚平宁半岛开始在那里定居,到了公元前753年建立了罗马城。(见第二十篇文章:《罗马何来?传说中的“神二代”、抢夺萨宾妇女与埃及版的霸王别姬》)。
在黑海与爱琴海间这片土地,那时正是古希腊人的势力范围。公元前658年,古希腊的一个小城邦——墨伽拉在马尔马拉海与博斯普鲁斯海峡西面的地岬上,建立了自己的殖民小镇——“拜占庭”。
罗拉帝国的分裂示意图
实际上,无论是君士坦丁时代,还是此后的东罗马帝国,都没有使用“拜占庭”来称呼自己,他们视自己为罗马的正统继承者,或者称作“新罗马”(Nova Rome),直到十七世纪后的史学家们在研究这段历史时,开始使用“拜占庭”来称呼,由此才有了我们所谓的“拜占庭”帝国,在艺术史上也将这一时期归为“拜占庭风格”。
从地理位置上看,君士坦丁堡扼守黑海入爱琴海的咽喉,也是东方小亚细亚、阿拉伯世界与西方基督教世界的一个跳板。
而其中的圣索菲亚大教堂(拉丁语:Sancta Sophia),则是两种文化交织下的一颗明珠,也更像是镶嵌在欧、亚大地之间两片不同文明织就衣服上的一枚纽扣。
这座教堂建于“拜占庭”帝国最为辉煌的时期(第一次黄金时期)——查士丁尼一世时期(Justinian 483——565年,526——565在位),他在位期间阻挡了各个蛮族部队的侵扰,其所控制的领土面积达到了356万平方公里,人口最多时达到3400万,成为当时欧洲经济最为发达的国家。
从其诞生之际,这座“教堂”便一波三折。根据后人记载,她最初是由君士坦丁大帝为供奉智慧之神索非亚所建的神庙,始建于公元325年,后来在公元五世纪初毁于叛乱;此后皇帝狄奥多西二世下令兴建第二所教堂,于415年10月10日落成,但一个多世纪后,依然在一场大火中被烧毁。
当第二所教堂于532年2月被毁后不久,查士丁尼一世就决定兴建一所更大更宏伟的教堂。他任用了物理学家米利都的伊西多尔和数学家安提莫斯为建筑师,动用了举国之力到各处采集物料,据说其中包括埃及的斑岩、色萨利的绿色大理石、博斯普鲁斯海峡地区的黑石及叙利亚的黄石,甚至,还从以弗所运来了阿耳忒弥斯神庙的古希腊圆柱。
如今的圣索菲亚教堂(清真寺)外景 图片源自网络
最终这座教堂于537年12月建成,而其中的镶嵌画则在查斯丁尼二世在位时(565年-578年)才最终完成。
她堪称拜占庭帝国极盛时代的纪念碑,同时也是东正教的中心教堂。
尽管如此重要,但却命运多舛。
726年,拜占庭皇帝利奥三世颁布一系列的诏令抵制偶像崇拜,在随后展开的毁坏圣像运动中,圣索菲亚大教堂内的所有宗教画像及雕像被移除;此后859年的大火对大教堂造成破坏,而869年1月8日的地震使她的一个半圆顶坍塌,对其修复完后一个世纪,989年10月25日因为强烈地震,破坏了教堂的大圆顶,这次修复持续了六年时间,才重新开放。
此后,在十字军东征时期,她又遭受过多次洗劫,在拉丁帝国的占领下,她一度成为了罗马天主教会的主教座堂;
当奥斯曼土耳其人于1453年征服君士坦丁堡后,圣索菲亚大教堂随即被转换成阿亚索菲亚清真寺。此后到了1935年,第一任土耳其总统才宣布将其改变为博物馆。
叁 拜占庭艺术的风格
圣索菲亚大教堂继承了早期基督教建筑的传统,结合了西方巴西利卡式教堂和东方集中式圆顶的构造。其东西长77.0米,南北长71.0米。正南入口处有二道门庭,末端有半圆神龛。
圣索菲亚大教堂 内景
就其圆顶来说,明显受到古罗马万神殿的影响,其中的中央大穹隆距离地面54.8米,直径为32.6米,通过方拱支承在四个柱墩上。与万神殿相比,其不同之处在于主圆顶前后,各有一个半圆形小圆顶;为了平衡穹顶的横向推力,在南北两侧各建造了两个大柱墩来承受其推力。
在教堂内部,因为穹窿底部被设计了40个窗洞,这不仅减轻了穹顶的重量,而且从视觉效果上看,从窗洞中涌入的光线为大穹顶制造出一种悬浮、梦幻的色彩,更加增添了教堂的神圣性和庄严感。
其中用彩色石块和玻璃所装饰的镶嵌壁画,也体现出拜占庭艺术的风格,这种风格的特点是在内容上受到宗教教义的限制,主要描述圣经故事,在表现手法上更富于装饰性、抒情性和象征性。
《查士丁尼及其随从》意大利,拉文纳,圣威塔尔教堂 547年
马赛克镶嵌画《查士丁尼及其随从》细部
从以上这幅意大利拉文纳的马赛克镶嵌画中,我们可以大致感受下这种风格。这不仅继承了早期基督教绘画的传统,而且也是在拜占庭时期,艺术家们将王权神话的一种反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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